
记者 张彤 摄
后谷咖啡大概是德宏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咖啡馆。馆内的咖啡每一粒都出自德宏这块土地,本土的豆,本土的烘焙师,本土的咖啡制作师,再由本土的姑娘送到桌子上。
这一切都有着德宏人小小的骄傲和自豪。
对于德宏人来说,后谷咖啡是带着浓重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的。
那时的后谷咖啡,宽大的前厅只放了很少的几张桌椅,其他的地方摆满后谷的产品。中间是一个宽大的操作台,还有一台烘焙机,客人可以带走现炒的咖啡豆。后厅是一个巨大的院子,建有露天的小亭子,拉着白色的纱帘,整条芒市大街溢满后谷的芬芳。

记者 孙晓云 摄
某年,一个我非常敬仰的前辈从远方来到芒市,前辈就在坐落在芒市大街的后谷咖啡等我。落座后,我对那位走过世界许多版图的前辈说,这里有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,话一出口,便觉出自己的张狂,赶紧补充上一句,我说的是我的世界。
的确,世界上有70多个国家产咖啡,我最多喝过10个国家的咖啡,至少还有60个国家出产的咖啡我没有喝过,我又拿什么来确定他就是最好喝的呢,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补上一句:我的世界。
对于咖啡,只能说钟情那天的豆,那天的水,那天的萃取,那天的杯子,那天的景致和那天的心情。有了这些,哪一天的咖啡自然都是最好喝的。特别是我这样大妈级别,幻想材质构造而成的咖啡发烧友,邂逅一杯钟情的咖啡,和邂逅一个钟爱的人一样重要。
对后谷的偏爱,是我的一种情怀,和他是中国第一个本土咖啡品牌无关,和他出口英国、美国、韩国、新加坡及全球50多个国家也无关。有关的是我有许多亲戚朋友都在德宏种咖啡,都在后谷这条产业链上讨生活,更有关的是我曾经妄想在20亩地那片山中,种下15万株咖啡,像只等天鹅的癞蛤蟆,等着丰收时卖给宏天公司来发财,发了财来成立一个艾傈木诺诗歌奖,用这个奖救助那些妄想在诗歌上生生死死的流浪诗人。大抵,这算得上是我一生最有情怀的理想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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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常思念那个失败的梦想和那段种咖啡的日子,那思念,如一壶刚煮沸的咖啡,弥撒在我周围,不撕心裂肺,不患得患失,又温婉若春天包裹着我,久久不散。
后谷的美誉,不仅仅是他优质的咖啡豆,还有他背后支撑着的中国文化气息和民间文化气息。有最纯朴的咖农,他们是景颇小伙,德昂大妈,傣家卜哨,农场的胶工,种植园主。当然,还有后谷的当家人,后谷的技术团队,后谷的力量和德宏这片丰饶的土地。
对咖啡,我不敢说懂,我是喜爱。
记得有次和后谷的胡总聊天,胡总说:咖啡很神奇,当你刚开始了解他一星期的时候,你觉得自己懂得很多,了解1年之后,发现自己的了解似乎深了一点,了解3年后,你就发现自己对咖啡很无知,了解5年以后,你就会很谨慎,当了解到10年的时候,你就不敢轻易谈咖啡,你会发现自己对咖啡的认知实在是太浅太浅了。胡总可以说是一个资深的咖啡人,他的这番话让我很惭愧,也让我深信不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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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我一直觉得自己对咖啡我只是偏爱到固执。就像在这世间,爱了一个人,那人的好和不好,全都会让我挂怀,念好时的欢喜,也念不好时的小愁绪。
有时,端起一杯咖啡,我关心这一杯咖啡的心路历程,我会打开大脑的闸阀,挥动无限的想象。
想象一:按植物属性,从被子植物门、双子叶植物纲、茜草目、茜草科、咖啡属,阿拉比卡种、铁皮卡和波旁种、云南小粒,后谷咖啡这样衍生而来。
想象二:按路线图,从埃塞俄比亚、也门、印度、印度尼西亚、越南和缅甸,一路迁徙而来。
想象三:按工序,从撒种、育苗、栽种、采摘、生豆、烘焙、萃取、成杯,一道道过关斩将,才以温润的姿势来到我手中。
想象四:按情怀,从莫山、勐秀山、户育山,从手工磨豆机吱嘎吱嘎声中,从虹吸器沸腾到白瓷杯,不锈钢小勺搅乱洁白方糖溶进深褐色咖啡的速度而来。

记者 张彤 摄
10年了吧,在芒市大街的这个咖啡馆里,有过欢聚与分离,有时他像一个岁月的锦囊,装着我许多蓦然回首,有时他像一个驿站,收留着我废墟一样的另一类幻想。
与芒市的文友约会,我们常常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后谷,一伙人溜进后院,占个亭子,一聊就是一天,兴致来了,也会抽本诗书来,南腔北调地齐声念读,邻座已经走了几拨,我们还在。有时也会跑到炒豆的地方,看着笑眯眯的师傅炒豆,看着清浅的豆粒慢慢变成深褐,如同这瞬息万变的人间。
我们离开的时候,多数已经夜深人静,我们会沿着宽敞的大道继续因散场而落下的话题,嘴唇里还含着咖啡的香味,精神上全是咖啡馈赠的兴奋。
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沉溺于对咖啡的依赖,哪怕失眠和胃疼很严重。迫于失眠,也下决心戒过咖啡。但不喝咖啡的日子心更慌,胃更疼。一次次戒,又一次次回到咖啡,足以证明我有多爱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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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座春之城的某处,也有着后谷咖啡馆,后谷如今已实现他的誓言:让父老乡亲小康,让世界溢满香。在种咖啡这件事上,我已败走麦城,但家乡的亲朋好友们,都还在种咖啡。用后谷的咖啡苗,后谷的咖啡肥,后谷的技术支持,最后又把采摘好的咖啡又送回后谷。亲人们的每一次收获,我都算得上参与者和分享者,所以当一杯后谷咖啡来到我手上,我闻到的都是令人心安的气味,那些曾经寂静和喧闹的声音都热腾腾地印贴在心上。
我是个恋旧,又贪新的人,有新豆就决不磨旧豆,幸好隔三差五就会有亲朋给我捎来新炒的后谷豆,每一次煮上咖啡,整个屋子都会弥散出一种爱人的香气。特别是夏天,自己动手萃上一杯冰咖啡,深深地汲一口,那冰凉的后谷香,像一个吐气如兰的冷美人。
无论走了多远,无论手中捧着多名贵的饮料,都不如唇齿之间依恋的那抹淡淡的香、淡淡的酸、淡淡的涩,也只有自己忠实的胃最能感受这未知的,未解的,一直居住在未来的余味。
后来,那位前辈对我说:你的世界,果然留香。
作者:艾傈木诺
简介:德昂族,诗人。汉名唐洁,现居昆明。著有诗集《以我命名》《苇草遥遥》,散文集《水鼓禅音》,编著《中国德昂族》。曾获全国第九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