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滇池畔的海洪湿地,立冬过后,芦苇白了头。
水下两米,苦草随波摇曳。这种消失多年的沉水植物重新扎根,意味着这片水域正从藻型浊水转向草型清水。而十年前,这里的蓝藻糊住水面,风都吹不散。
一滴水的变化,需要十年。云南河湖的变化,藏在这滴水走过的路程里。2026年,河湖长制推行整十年。十年之际,记者从滇池之畔出发,一路西行,看一滴水在楚雄的干热河谷、大理的旱区、保山的坝子等不同地域的土壤里,蜕变成不同的样子。
十年,对于云南的江河湖泊而言,经历一场从“没人管、管不好”到“专人管、依法管、系统管”的系统性重塑。3万多名河湖长上岗,河流、湖泊、水库、塘坝被纳入责任网,滇池水质从劣Ⅴ类挣扎而出,连续八年守住Ⅳ类,赤水河出境断面稳稳守住Ⅱ类以上。
河湖长制在云南,从来不是一块牌子的事。它的分量,藏在那些具体而微的转变里。
十年前,问题在水里,根子在岸上。水脏了治水,却少有人追问:谁让水变脏的?转折发生在治水逻辑的翻转。云南把湖泊革命的刀刃对准了岸上:滇池拆除沿湖违建建构筑物上百万平方米、洱海沿湖15米内1806户生态搬迁、抚仙湖果断熔断数百亿元开发项目……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朴素的道理:让湖喘口气。
牛栏江—滇池补水工程投入使用以来,累计向滇池提供了超过60亿立方米清水,以优质水源加速全湖水体循环。洱海流域建成20座污水处理厂、5743公里截污管网,27条入湖河道优良率达到100%。抚仙湖流域339个自然村截污治污全覆盖,5.4万户居民雨污分流。
数据之外,是人的转变。
在大理古生村,严炳其当了十年滩地管理员。曾经,阳溪闸阀被水草堵死,水漫上岸。他跳进刺骨的溪流里,用镰刀挖开淤堵,冷水灌进裤管,冻得人直哆嗦。最累的时候,他一天用扁担挑走两吨水草,肩膀磨出血。如今,他一天只捞几百斤,水面能看到小鱼游。他家的小超市,过去游客绕着走,现在来店里的人多了,生意好了。
严炳其不懂什么叫“流域之治”,但他知道:“阳溪汇入洱海,洱海是母亲湖。护好家门口的溪,就是守好我们的日子。”
海菜花对水质极度挑剔,被叫作“水质试金石”。在滇池,消失多年的海菜花重新冒了出来;在洱海,海菜花分布面积从2021年约9万平方米到如今95万平方米。海菜花开在哪里,清水就到哪里。
十年并非坦途。云南背负着高原湖泊的历史欠账,滇池的脱劣之路走了太久,杞麓湖、异龙湖的警钟也曾敲得人心紧。但恰恰是这些“硬骨头”,逼出了湖泊革命60条、河流保护50条,逼出了“两线”“三区”的刚性管控,逼出了跨云贵川的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。制度落实,意识转变,涓涓清流复碧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