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标题：决策国事轻重 尤如唐之宰相——大理相国考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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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国，从建国伊始就有相国。在大理国的开国功臣中，董伽罗善于出谋划策、运筹帷幄，所以，段思平把董伽罗封为了“相国”。七年后，皇帝段思平猝然离世，年轻的皇子段思英登上了皇位。受叔叔段思良和相国董伽罗这两个威名赫赫、功劳卓著、大权在握的功臣的倾轧，一年后，段思英无奈地离开皇位，走入了董伽罗的祖先掌管的无为寺，开创了大理国皇帝出家的先河。之后，段思良为皇帝，董伽罗为相国，两位开国功臣共同努力实现着他们的人生抱负。
然而，段思良也仅当了六年的皇帝就去世了，他的儿子段思聪接过了皇位。段思聪时期，董伽罗一族的势力衰退，高氏进入了大理国的权力中心。董氏的势力为什么衰退了呢？史书里没有记载。民间说，董伽罗太过聪明，泄露了天机，导致“雷霆震撼，伽罗披发谢罪而息”。之后，董伽罗便隐遁九峰山，董氏的政治势力也逐步退出了朝堂。
“为善巨守”的高方，“素与思平善”，且“亦有志兴复”。所以，在段思平的逃亡路上，董伽罗“密遣人招思平”，成为了段思平建立大理国的重要力量。然而，大理国自国家创始之初，权力中心的各方势力就为之后的国家治理埋下了隐患。皇室、权臣、贵族、领地部落等多方力量争权夺利，使得皇位动荡，国势衰退。
大理建国后，高方被封为了岳侯。史家推测，高方即是《高氏族谱》的高君辅。高君辅职为劝爽，“劝爽主官人”，类似中央王朝的吏部。大理国一成立，国中的人事大权就掌握在了高方的手里，选拔人才、提拔官员，为高氏培植自己的势力提供了条件，也为高家后辈进入大理国权力中枢打下了坚实基础。之后，高氏逐步排挤了四大家族之中的董氏、杨氏，做强了自己。
高温情是高家第一任相国，他“职坦绰，曰布燮，决策国事轻重，尤如唐之宰相也”。在董伽罗之后，高温情之前，这一段时期，大理国有没有相国呢？想必是有的，只是没有形成太过于显赫的力量，暂时还没能左右政局，所以，史家都惜墨如金，没有点明，也没有说破。如今，我们能看到的是，高温情之后，他的儿子高情智，孙子高智升，曾孙高升泰相继以相国的身份走上了大理国的权力舞台。高氏凌驾于诸姓之上，一家独大。
高氏在接任董氏成为大理国的相国后，其势力就在不断壮大。到段素隆时期，高氏的力量已经足以左右国事。所以，在段思英出家七十七年后，大理国的第八代皇帝段素隆也离开皇位进入了佛门。之后，大理国的第九代皇帝段素贞出家佛寺，第十世皇帝段素兴被相国废黜，第十一代皇帝段思廉出家，第十二代皇帝段廉义被弑杀，第十三代皇帝段寿辉，第十四代皇帝段正明相继走入空门，直到高升泰做上皇位。
废黜皇帝段素兴的相国是高情智。段素兴被废黜以后，段思良一系掌握皇权，便再次由段思平的后人段思廉坐了上去。权臣废掉皇帝，并使皇位脉系重新洗牌，可以想见，这在当时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做出这大事的高相国，是何等的强大。段廉义被弑杀时的相国，是高情智的儿子高智升。因为段廉义被杀，才有了段思廉即位，高智升也才能以拥戴之功而大权在握。废黜皇帝段正明自己坐上皇位的，则是高智升的儿子高升泰。在段正明当了十三年皇帝后，高升泰悍然发力，废段正明，自立为帝，改国号为“大中”国，自号“大中国正德皇帝”。同时，追谥其父高智升为“文戎天佑安邦皇帝”，庙号“太祖”。段氏大理国政权，在建国一百五十七年之后被篡位。
高升泰帝位的得来和失去，众说纷云。无论怎样的理由，事实是“大中”国存在了仅两年，之后，段氏皇帝依然坐拥帝位，高氏家族世代为相，与段氏家族相始终，形成了高氏掌握政权，段氏掌握皇权的局面。如今，当年“大中国正德皇帝”的风光，早已成为纸上静默的文字，一切的赞誉，都已经风化成了泥土。时光的小船已经悠然远去，连同曾经朝堂上的博弈，皇城外的想象，以及史家那些意味深长的叹息，一并融入了历史的洪流之中，事实和想象，早难分彼此。
高升泰死后，其儿子高泰明受父命禅位段正淳，把大理国变成了“后理”国，使大理国“赏罚皆出其门”，让大理国的皇帝从名到实真正变成了虚位，他自己也成了“后理国文安皇帝”。在他之后，大理国内不争皇位争相位，高氏一族为大理国相位上演了一幕幕悲喜剧。
后理国一百五十七年的时间，共经历了十四位高氏相国。高泰明任相国二十年，卒了，相位就到了弟弟高泰运的手中。可能是家族内部反应激烈，两年后，高泰运不得不把相位交给了高泰明的儿子高明顺，领了腾冲黑演习，退守于腾冲。然而，他却开了高家争夺相国一职的先河。之后，高家的后辈们像他一样，争先恐后，或文或武，用自己的实力来决定大理国相国一职的归属。
高明顺曾讨平大理国内滇东三十七部的叛乱，国人“以其有德，立为相国”。高明顺及其儿子高顺贞在相国的位子上坐了二十三年。在这期间，有一支力量悄然而起，这就是高明量的儿子、高顺贞的堂兄弟高量成。适逢滇东三十七部叛乱，他带兵镇压了内乱，稳定了大理国的政局。之后，国中人同样以其“有德”请立为相，于是，高量成代替堂兄弟成为了大理相国。
古语说：“天子守在四夷；天子卑，守在诸侯”。一个王朝，强盛时，周边各方势力各守其土，国内国外各安其分。然而，一旦王朝衰弱，各方力量便侵扰反叛，国中自不得安宁。一支名为“滇东三十七部”的力量一直与大理国如影相随。段思平曾借助三十七部的力量成就了自己，建立了大理国。到了后理国时期，三十七部的反叛却像寄生藤一样紧紧緾绕在大理国这棵老树上，直到它气息奄奄。对于高量成来说，成也三十七部，败也三十七部。九年后，三十七部再次叛乱，高量成带着军队去了前线。当他平息叛乱回到都城时才发现，相位已经被侄子高贞受拿去了。无奈，他只得退回威楚，住进了父亲高明量建造的德江城。在他的经营下，威楚成了大理国的另一个政治中心，“四夷八蛮，聚会于此”。据说，高贞受虽然当了相国，但仍要时常问政于威楚。
楚雄的紫溪山，有一条青砖铺成的小道，通向林子的深处。小道的尽头，有一块立在崖上的《护法明公德运碑赞》。石碑里，高量成“功业盖天地，道德高古人”。飒飒的风声渲染出这山间的静谧，也显出几多的冷清与寂寥。今天，再看这块石碑，仍能感受到石碑上文字背后的分量。在热闹的紫溪山上，人们冬观茶花，春赏樱花，夏季摘果，秋吟山色。而在那个少有人去的角落，石碑上残存的文字，仍然在诉说着高量成平定叛乱、兴修佛寺、弘扬佛法的功劳。然而，曾经让人惊叹的荣耀，被岁月彻底风干了水分，在那块坚硬的石头上，我只看到了历史的沧桑与无奈。
此后，大理国的相位在高氏各派系里辗转往复，观音派、踰城派你来我往，高贞受、高受昌、高贞明、高观音妙、高观音政、高阿育、高踰城隆、高泰祥相继成为了大理相国。高氏一族实行的是父子连名制，父亲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，即是儿子名字中间的一个字。从这些名字里，我们可以看出，那是一个怎样纷乱的局面。
后理国段家无力，皇帝们出家的出家，死的死。高家则太强，强到子孙们每个人都可以坐上相国的位子左右政局。朝堂上纷乱一片。观音派打过来，踰城派又打过去，上上下下都在肆意作践着风雨飘摇的大理国江山。不知道那些你来我往的相国们，坐在相位上傲视全国的时候，是否意识到，他们正在争夺的江山权力，正在他们纷乱的马蹄声中瑟瑟发抖。
大理国的最后一任相国是高泰祥，也就是高踰城祥。他接任大理相国时，大理国已经是风雨飘摇。在高泰祥任相国的十六年，大理国在与蒙古军队的连年对战中迅速消耗。当骁勇强悍的蒙古军队携带着草原的狂风一路袭来，大理城破。皇帝段兴智逃到鄯阐，相国高泰祥退至统矢逻，大理国笼罩在一片失败的阴影之中。之后，高泰祥在姚州黑初山兵败被擒。皇帝段智兴也被抓获，元兵将他们押回了大理。段智兴降了，任了“大理总管”一职，而高泰祥则被斩于五华楼下，成了祭奠大理亡国的最终仪式。
世易时移，当初那场沸沸扬扬的祭奠，以及无论因何种理由而流出的鲜血，以及哀叹或者呐喊，在时光里，已然了无痕迹。史书里的那些文字，留给后人的，只有凝重的思索。在后世的一些文字里，留下了很多想象：如果朝堂上不是这么纷乱，如果大理国的皇帝们、相国们多一些精力来治国安邦，而不是用权力来追逐权利，那么，蒙古军队会选择偏居西南的大理国作为进攻中原的突破口吗？历史真的很无情，太多的想象都被埋葬在了时光里。对于大理相国，或者是大理国高氏，人们最为熟悉的，可能还是挂在姚安光禄古镇里的那副对联：
九爽七公八宰相
三王一帝五封侯
（作者单位：姚安县政协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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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杨海虹）